少女脸上没了笑意,她抿了抿唇,而后继续道:“当时的情形,你让我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眼睁睁地看着坏人得逞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陡然升高,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压抑着心中的恼怒烦躁。
“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我的教养让我无法坐视不理。就算在那里的不是雏田,是任何一个受害者,我都会站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明明没打算说这么多,但是还是忍不住纳闷。
她当然知道自己断然插手可能会招致报复。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没办法什么也不做。
她也觉得自己矛盾,一方面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在这种乱世中和老爹安稳过一世已经很奢侈了。但她还是做了有悖于她理性判断后的选择。
或许,当时的情形让她想起了以前的某些事。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事情都已经发生,继续执着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她收起心思,看向沉默的宁次,语气平淡。
“我没打算挟恩图报,至于你们家大小姐的事就到此为止,先说好,我只会帮这一次,之后如何我不会再插手了,希望你们不要浪费我今天所做的牺牲。”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她并没有因为宁次说的话恼火,而是对仁慈的自己愤恨不已。
宁次说得没错,她就是自不量力,还可能连累了老爹。虽然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这么做,但心里的烦闷盘踞着,怎么也无法消失,反而越积越多。
讨厌。
搬到哪里不好,非得搬到日向家附近,没想到她之前的牢骚,真的成谶了,真糟心。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堵的,其实他原本也想道谢。但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指责。
而她的态度也出乎他的预料,没想到她是在分析利害关系后仍是选择了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之后的好些天,橘茜都没有出过门。一方面不敢,一方面是在生闷气,好在无事——发生。
宁次有留意橘茜这些天的情况,只不过她每天都把窗户关得死死的。如果不是在院子里能听到她送家里人出门的声音,他都要以为她被人报复了。
这几天他没有接任务,跟分家其他人加强周围的戒备,这事让日向家上下都十分重视,雏田也被限制外出。
他到宗家的时候见到了满脸愧疚的雏田,在打听了橘茜的事后,她很是惭愧,跟宁次主动提起那天下午橘茜在家跟她科普了很多东西。虽然有些事听不太懂,但能感觉橘茜很用心。
“我觉得她是个内心很温暖的人,虽然有时候说的话……让人不太明白。”
宁次叹了口气:“下回您如果要来分家的话请不要一个人贸然前往。”
雏田戳戳手指,红着脸怯怯道:“真的很对不起,我,我是怕麻烦到大家……”
“您安然无恙大家才会放心。”宁次道。
雏田怯生生地点点头:“宁次哥哥,可以替我向橘小姐道谢吗?”
「好。」
宁次这些天也在反思,也觉得自己那天的语气过重了些,人家是一片好意,他反过来指责确实有些不厚道。
不管怎么说,他也欠她一句道歉。
那日她懊恼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认识她这么久。除了上回身体不适,她几乎没有像这样发火过。
明明深陷杀人风波,被带去调查时都还很淡定从容。
不,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的表现还是很冷静的。只不过后来是被他劈头盖脸指责了才生气的。
宁次突然有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还发现,自己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在意她的事。
又过了好些天,分家的人轮流戒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是解除了警报。
橘茜这边情况不太好。
她这阵子失眠了,加上没法出门,陷入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晚上根本睡不着,只要闭上眼便会做各种乱七八糟的噩梦。要么是前些时候遭遇不测的事,要么是自己遭歹人报复暗算惨死在家里,然后就是在原来的世界她所经历的那些……
总之糟透了。
晚上整晚整晚的不敢睡,睁着眼到天亮,白天累得不行了才——会补一会觉,只不过通常都会做奇怪的梦,这阵子闹得她身心疲惫。
宁次去她家的时候便被老爹告知她生病在家休息的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之后他趁着老爹出门之际,跃上了楼顶,轻车熟路地到了她房间的那扇窗子外。
敲了敲,里头没有动静,他想了想,还是拉开了窗子。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他凭借身体反应往旁边闪过。
余光中瞥见形容憔悴的橘茜抓着把剪刀刺了过来,他这才扭过头去,看到她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双目布满红血丝,几乎目眦欲裂的狰狞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