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的幸福时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夏裕枝否认了一切感情。
可这不是他的错,是自己卑劣无耻、道德败坏。
本就是个龌龊的小偷、懦弱的骗子、阴暗见不得光的跟踪狂,用着最卑鄙的手段将人圈在身边,怎么配得上那样纯真美好的人的喜欢?
“本来也不是给我的东西……”
他张开手掌,对着染了血的糖果自言自语,情绪凶猛低落,进入了死胡同。
眼前蓦地黑暗了一瞬,紧跟耳边响起了呜呜轰鸣,轰隆隆地震着他的鼓膜。
周遭一切分明是无声的,空气却在翻涌沸腾地挤入他的鼻腔,挤压进他的气管,膨胀着、躁动着填充满他的每个微小肺泡。
怎么到处都铺满了玻璃碎片,尖锐的、绚丽的、燃烧着的碎片,似乎只有这一角的空间是安全的。
灰暗的、逼仄的、粘稠的,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压抑空间。
怎么气管火辣辣灼烫得发疼呢?
他再度深呼吸,剧烈地呼吸,想要交换到新鲜的氧气,于是不断地、无法克制地、捂着胸口用力吸着气。
视野开始眩晕起来,四肢麻木结冰,缠绕着身体的伤疤却烈火灼烧般的刺痛。
某一瞬间,他看到了熊熊火焰中,挥刀自尽的女人,她张牙舞爪地摔碎了玻璃缸,抱着腐烂的器官倒在血泊中。
某一瞬间,他又看见夏裕枝从门口进来,笑盈盈告诉自己方才的话只是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但转瞬,又全部化为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病了,原来是发病了……
思绪清醒了一瞬,他却手指抽搐着攥着糖果,阖起了眼睛,任凭填满肺叶的空气将他缓缓窒息。
夏裕枝已经离开了,那就走吧,带着他的世界一起分崩离析……
“喂!喂,你怎么了?”
意识模糊即将完全沉入黑暗之际,如同插入墓地的一道曦光,他听到熟悉的嗓音大声在耳边呼唤起来。
“宋怜斯?宋怜斯!”
不是,不是宋怜斯……
“碱中毒?是碱中毒吗?别慌别慌,你给我挺住了!”
这一刻,青年焦急的嗓音与记忆深处少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明快清越地敲击着他的心鼓。
宋聿雪神思陡地清醒了几分,旋即便感到昏黑的大脑被罩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耳朵内嗡嗡的轰鸣声就此缓缓平息,化为了越来越清晰的心脏跃动声,一下一下跳动着回归到现实。
静默了好一阵后,他呼吸平缓地摘掉了头上的袋子。
低头一看,才发现将自己从过度通气中拯救出来的是一只黑色垃圾袋。
面前,青年半蹲在他身前,目光平垂地盯视着他。
琥珀般透亮的瞳孔微微摇颤,似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审视。
夏裕枝是特意回来拿被他遗忘在书柜上的手机的,却没料到会撞上这样骇人的场面。
打开门,看见男人紧闭着眼缩在地上发抖,手上还蔓延着缕缕鲜血,他险些以为对方是想不开自杀了。
但随即,他注意到对方抽搐的四肢和急促呼吸的症状,尘封了许久的某段记忆便忽然涌上了心头。
等待男人逐渐平息的几分钟间,他大脑从未如此清晰地回忆起高中那个被意外关在体育馆的冬夜。
连当时和那男同学随口闲谈的一些无聊琐碎的话语也一一浮现在脑海。
“你……”夏裕枝微眯眼眸,审视着面前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你,是出生在雪天吗?”
宋聿雪动了动唇,只是一个简单的答复,却欲吐辄止。
夏裕枝又问:“你去医院修复了脸上的伤疤?”
宋聿雪眉眼低垂:“嗯。”
“既然我们认识,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男人沉默片刻,接着一字一句分外清晰道:“我整容了,但还是有疤痕,再怎么修复,从前的丑陋也掩藏不了。你要是知道,和我这样人人嫌恶的丑八怪接过吻上过床,你会更恶心、更难以难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