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时候,沉念茯醒了。
昨晚的泪尽了,意识也碎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像被人从里到外拆开过又胡乱拼了回去。
后腰酸得发木,腿侧有一道干涸血痕——是昨夜傅晋深受伤留下的。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的时候,身下的锦被洇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边缘已经干了,凝成深褐色的痂,印在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上,像一朵被马车轮碾过的梅花。
她的目光在那片印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颜色刺进眼里的时候,她胸口微微缩了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道暗红烫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可那份灼烫感已经烙进了皮肤底下,连同昨夜他虎口贴上来时的粗粝触感。
她掀开被褥下了床,赤脚踩过青砖地面,腿间还有一阵潮意渗出来,沿着她腿侧往下淌。
那阵潮意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小腿上蜿蜒下去的那道混着丝丝血迹的白浊,酸涩的羞耻从腰腹一路漫上喉咙,她用力咽了一下,咽了下去。
她走到铜盆前面,弯腰清洗自己身上的痕迹。
冲淡了,流进盆底的时候几乎看不出颜色。
可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会儿——指尖碰上自己皮肤的时候,那些痕迹她触碰得到,却触不到昨晚那个人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水流消失在铜盆底部的暗影里,然后她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裤,把床榻上那片染了印记的褥单卷起来,迭好。
然后她朝门口喊了一声:“青禾。”
青禾推门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沉念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那迭被褥,眼神一片死灰。
“脏了,扔掉。”
“是。”
她不知道的是,傅晋深昨夜离开的时候,在门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摆边缘蹭上去的那一道暗红色,看了很久,然后他解下外衫迭好,交给墨影收走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他知道那道印记已经落下了,他也没有打算把它洗掉。
青禾端着膳食进来的时候,沉念茯已经坐在妆台前面了。
她的目光落在盆沿那件浸湿的里裤上,然后移开了,没有多问。
沉念茯的手指在膝头收拢了,攥着衣料攥得很紧,像怕被问到什么,又像怕自己先开口问出什么。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又放了一碗汤药在旁边——青瓷碗,温热的,药汁的颜色比粥更深,沉沉的褐色。
沉念茯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这是什么?”
青禾垂着眼:“王爷吩咐的,说是补气血的方子。”
沉念茯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端起来凑到唇边,药汁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股苦味冲进喉咙的时候她心里浮起了一个念头,薄薄的,冷冷的,像刀锋贴着骨面划过。
她认得这种药的味道,太像了,和叁个月前床头的药渣里那股说不清的涩味一模一样。
避子汤。
她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又因为太紧而发出一声无声的断裂。
然后她仰头把它喝完,把空碗放回桌面上。
她低下头,眼泪滴进了碗底,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那碗药究竟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坠在腹底,再也浮不起来了。
沉念茯把那支染血的红梅簪推到青禾的面前,冷声道:“把这个,还给他。”
青禾低了低头,收起簪子和食盒,退了出去。
那之后,傅晋深再也没有来过。
他每日辰时派人送一碗汤药放在窗台上,青瓷碗,热的,有时是补气血的方子,有时是一盅炖得极烂的参汤,有时是加了药材的粥,碗底沉着叁粒暗红色的枸杞。
沉念茯每日喝完之后把空碗放回窗台,不抬头看廊下。
可她每一次伸手端起那只碗的时候,指尖碰到的温热都像一道微弱的呼吸,贴上来又离去。
她把碗沿凑到唇边,药汁滑过喉咙的感觉她已经熟悉了,却还是会在每口之间顿一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那温热到底来自谁的手。
她把那些汤一碗一碗喝下去,像咽一股饮不尽的苦水。
每咽一口,腹底那道下坠的沉意便深一分,可她停不下来。
她恨他。
她恨他把她从程洵面前带走,恨他诱逼自己允许他埋进她身体里,恨他碾碎了那枚玉章。
可恨越是烈,那一口一口咽下去的苦汤就越是清晰地映出另一件事——他在她面前碾碎玉章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那点抖动她记下来了,连同那道恨一起,埋在胸口最里面,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