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寰碧梧震惊地反问了一句,随即低下头慌张道,“我、我不会用剑……”
“是么?”雪咏絮眼中露出些许疑惑,随即敛眸道,“抱歉,我见你引箜篌与我剑舞相和时,弦音常与我之剑招相呼应,还以为阿寰对于剑法也颇有研究……如此是我冒犯了。”
“诶,”眼看着对方要起身,寰碧梧脑子一热,手上已经率先抓住了对方衣袖,见雪咏絮垂眸看向自己,她连忙回道,“那、那个,若是咏絮不嫌弃,我、我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就见雪咏絮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随即将佩剑放到她手中,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阿寰便请罢。”
手中长剑通体晶莹冷冽,比起一把剑更像是一握终年不化的霜雪,寰碧梧已记不起上次拿剑是在多少年前,此时见雪咏絮自不远处随手折了一枝梨花作剑向她攻来,心中一动,手上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拔剑出鞘迎了上去!
两人过了十几招,雪咏絮使花枝抵住寰碧梧凌厉的剑式,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笑:“阿寰太谦虚了。”
寰碧梧面上一红,挥剑挑开对方剑招,再出手时已没了先前的拘谨,剑出如秋水,卷起落花向对面之人攻去。
雪咏絮猜的不错,寰碧梧从前确实修剑,不仅如此,她从小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被家族选为执剑长老,剑出必胜,无往不利,一时被传为佳话。
可惜后来她与一散修一战,竟败于其剑下,自那以后便失了剑心,加上家族不再器重于她,更因她那一败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之中,寰碧梧心灰意冷之下,径直弃剑离家,醉心于山水与乐理。
直至后来听闻家族覆灭于他人之手,她意志愈发消沉,只得靠着一把箜篌游历山川,以此劝慰自己忘却前尘,排解愁绪。
“原来如此,”雪咏絮立于她面前,手中梨花枝垂下,轻声叹道,“看来是我触动了阿寰的伤心事,是我不对了。”
寰碧梧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将藏在心底的往事向面前之人倾诉了出来,她的剑尖停在对方眼前,此时一直如枯木般的心却久违地燃起了一团火来:“咏絮不必道歉,我现在早不为那些事伤心啦。”
不知为何,她并不愿让雪咏絮认为自己当真是一个脆弱不堪的人,于是又道:“若是再碰上那人,我定要将当年一剑之仇还回去!”
这话说完,寰碧梧生怕雪咏絮以为自己是在大放厥词,索性豁了出去,看着对方双眼,十分笃定道:“咏絮你剑道这么厉害,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让你教我个一招半式,我肯定就能打过他了。”
那句话到底是如何出的口,寰碧梧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换得雪咏絮无奈一笑,然后她便觉一阵清幽香气扑鼻,转身时持剑的手已经被人轻轻握住,雪咏絮站在她身后,低声朝她附耳道:“那么,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那一日雪咏絮教了她什么剑招,已在记忆里模糊,唯有落花如雪,幽香满身,赠她夜夜好梦。
寰碧梧觉得自己当日只是一时冲动昏了头,不想雪咏絮却当了真,此后相会之时,总会与寰碧梧论剑拆招,天长日久,竟真教寰碧梧渐渐拾起了从前迷失的剑心,连修为也突破了困顿已久的瓶颈。
不知从何时起,她执起剑时,脑海中已没有了败于他人剑下的那一幕,没有了家族众人无情的指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不会停歇的风雪。
意识到这一点时,寰碧梧猛地停下了从箜篌弦上划过的指尖,空留弦音震颤,逐渐与她的心跳声重合。
她转过头去,见雪咏絮已靠在树下阖着眼睡着了——二人近来相聚的次数越来越少,有好几次,雪咏絮还是带着伤来的,对方虽然不说,寰碧梧却明白,这是修真界如今情势所致。
她不理世事已久,但千昼烈征战百家、五洲动乱不安的消息仍然传进了自己的耳朵,更不必说隐隐成为西洲之首的雪家,而雪咏絮身为雪家支柱,自是每时每刻都身处在刀光剑影之中,也唯有在这片开满棠梨的隐世山谷之中,才能获得片刻安宁,故而每次相聚,寰碧梧都会弹奏清心静气的曲音,默默为对方梳理经脉与灵气。
寰碧梧凝视着对方的睡颜,片刻后忽然福至心灵,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悄悄挪到了对方身边,轻声唤道:“咏絮?”
没有人应答,耳畔唯有风声在鼓噪,寰碧梧做贼一般,慢慢凑到雪咏絮面前,伸指轻轻捏住了对方耳边的面纱,屏住呼吸缓缓揭了开来——
月亮不知何时从树梢间探了出来,照见一张如同脱俗仙子般的面庞,仿佛一捧冷雪在月色下透出微微的光晕,寰碧梧看得痴了,反应过来时,连忙心虚地抬手,要将面纱重新挂回对方耳边。
就在这时,却听“啪”的一声,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捉住。
寰碧梧大惊,本能地抬眼看去,一双碧眸中流露出几分不自知的讨饶之意,却见雪咏絮的面容只在自己咫尺之处,那人眸中盛满温柔的月光,对她无奈笑道:“这可不行——阿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