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将来史书上写这一笔,写的是魏聿在边关自作主张,而不是隆启帝在朝堂上放弃了妹妹。
&esp;&esp;孙之翰有点不忍。
&esp;&esp;他当了多年的官儿,最怕的就是这种差事。
&esp;&esp;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自己的。
&esp;&esp;他想替魏聿说点什么,但目光触及隆启帝那张什么都懒得再多说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esp;&esp;魏聿倒是无所谓。
&esp;&esp;黑锅这种事,他背得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不差这一个。
&esp;&esp;隆启帝很满意魏聿的干脆,顾念着这桩差事不轻松,他从暖榻上微微直起身来,又补了一句,“这回巡边许你多带些禁军,护你周全。”
&esp;&esp;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
&esp;&esp;魏聿叩首,“臣代谢陛下恩典。”
&esp;&esp;巡边大臣从玉京出发,沿途换马不换人,最快也要走十日才能到楚天关,现在又马上要入冬,路更难走了。
&esp;&esp;到了之后还要调阅军报,巡查关隘,召集将领问话,免不得好一通折腾。
&esp;&esp;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廊下的风比来时又大了几分。
&esp;&esp;沈仲走在最前面,郑侃跟在他身后,面色不太好看,他老觉得自己刚刚在御书房里被魏聿晃了眼,答应得太快了。
&esp;&esp;孙之翰和魏聿走在最后,孙之翰感叹了一声,“魏大人,这趟巡边不好走啊。北境军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你当心把自己搅进浑水里不得脱身。”
&esp;&esp;他又叹了口气,拍了拍魏聿的肩,“庆阳公主的事,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别太勉强自己。”
&esp;&esp;魏聿点了点头,“多谢孙大人提点。”
&esp;&esp;孙之翰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esp;&esp;他其实还想说另一句话。
&esp;&esp;刚才在御书房里,陛下把庆阳公主的事也撂到你肩上,那不是恩宠,是天大的黑锅。
&esp;&esp;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因为他和魏聿的交情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份上,也因为这句话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esp;&esp;所以他只是又拍了拍魏聿的手臂,然后朝宫门的方向慢慢走去。
&esp;&esp;一边走一边不忘感叹,就冲这份对陛下肝脑涂地,不顾后世骂名的劲儿,难怪人家能当宠臣呢。
&esp;&esp;魏聿站在台阶上,看着孙之翰的身影渐行渐远,身后齐徽晏也跨了出来。
&esp;&esp;“魏师。”
&esp;&esp;魏聿回身,齐徽晏快步走近,停在他身旁,“我外祖家在平越,魏师此去北境必经平越,若有需要,魏师尽可前往我外祖府中。”
&esp;&esp;齐徽晏如今参与的朝政多了些,但和魏聿的关系依旧平平,魏聿只道,“多谢殿下。”
&esp;&esp;“北境入冬早,楚天关更是风口。魏师此去,多加衣裳,务必珍重。”
&esp;&esp;就在皇帝的殿外,两人一个皇子一个重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esp;&esp;齐徽晏先行离去后,魏聿肺腑翻上来一股刺痛,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一寸一寸地剜,他变了变脸色,强撑着没有弯腰。
&esp;&esp;庆阳公主,齐令仪。
&esp;&esp;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十四岁出塞,如今被第四任丈夫当成要挟母国的筹码。
&esp;&esp;她在虎狼环伺之地周旋的日子,已经比魏聿这条命活在世间的日子还要长了。
&esp;&esp;满朝文武在御书房里讨论她的生死,说的却是军务,银子,粮草,是“你看着办”。
&esp;&esp;他看着办。
&esp;&esp;他去看着一个尚未及笈就被扔进异族的女子死在他乡,然后史书上写,魏聿在边关处置失当,致使庆阳公主遇难。
&esp;&esp;他的名声不重要,他不在意。
&esp;&esp;可在时局面前,齐令仪的命,竟已经比他的名声还轻了。
&esp;&esp;先帝时期丢了北境九州,大雍没了纵深的屏障,把公主当岁币往外扔。
&esp;&esp;再之前的年年岁岁,把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打扮好了塞进马车里,车帘一放,就算是尽了君臣父女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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